本文經大家健康授權刊登,原文刊載於此 延伸閱讀 【桌遊】集資1.6億台幣的《漫威:集結》如何擄獲玩家的心和錢包? 【桌遊】《文藝復興和平》:「彈性」與「不透明」充滿魅力,提供歷史控一個充滿可能性的舞台 桌遊也可能是「裹著蜜糖的毒藥」,暗藏著政治、歧視等思想送到玩家或孩子面前 【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】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,每週獨享編輯精選、時事精選、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。
第三,也是最常被忽略的,是「資訊成本」。做農的人,變成做工的人,觸發台灣有史以來規模最大的人口遷徙與勞工流動,並長達10年之久。
戰後嬰兒潮,如颱風天的海浪般洶湧。阮欲來去台北打拼,聽人講啥咪好康的攏在那~」。林季平用數字舉例,假設一名「勞工小明」從高雄到台北的遷徙成本是台幣10萬元,包含租房子、適應、收入減少等等,當他發現在台北找工作不利,這台幣10萬元也就付諸流水。台灣呈現北高分流的勞工遷徙趨勢。從下圖不難理解,為何當今農曆過年前,台北車站、高速公路會湧現驚人的返鄉潮,而過年時,台北則唱著空城計。
」 「解決失業問題,最重要的是失業者能再就業,而失業者能成功再就業的關鍵,在於能經歷一個「成功」的勞工遷徙。這時小明又得再遷徙至別處找機會,或是沮喪地回老家。阿意鬆了母親的手,咚咚地朝橋的那頭走去。
」這話也不是阿意的話,阿意說原話是一個叫赫拉克利特的古希臘人說的,意思是萬事萬物都無定性。阿意說的是世間萬事萬物時時刻刻都在變更,阿貴媽說的是日子怎麼繞過去,就還會怎麼繞回來,啥也不會變,因為人繞不過命。那只是文件上的事,鄉下人叫順了口,依舊叫五進士。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,那時候阿意是村裡唯一考上大學的人。
直到後來阿意考上了大學,眾人才終於鬆了一口氣。只是當時誰也沒料到,這一讓,竟讓了這麼些時辰,等阿貴最終娶上媳婦,已經是九年後的事了。
老人們聚在一處時,就免不得歎息,說一個破村子,原本就受不起那麼大的福分,怕是先人把老天的氣數都耗盡了,後世就沒得大出息。走過廊橋,就是另一個地界,另一片天地了。「媽,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。阿意走的那天,一村人都來送,烏泱泱的,在她身後聚成一大片雲。
從五進士到金華,都在同一個省,卻因了道路阻隔,要行千山萬水的路程。文:張翎 廊橋夜話 「一個人哪能兩次落到同一條河裡呢?我偏偏就落了兩次。只是這話經過阿貴媽的耳朵,存到她心裡,存得有些時日,就漸漸地變了味,不是起初的樣子了。阿意的腦子比一村人的腦子都擺在一起還要好使,阿意從書裡看見的東西,比別人站在山巔上看見的還要多。
而阿貴二十六歲了,也算是老大不小的光棍了。那天天很好,太陽昇得很高了,熱是熱的,但不咬人,已經帶了些隱隱的秋意。
牛是阿貴家村前村後地借了五千塊錢買下的,已經在山上放養了大半年,原本想再等個一年半載,再養壯實些在集上賣了,好給阿貴說媳婦的。文革的時候,改成了勝利村。
阿貴媽嫁過來的這個村子,據說在雍正和乾隆爺手裡出過五個進士,所以得了個五進士的村名。阿意望著橋下的河水,突然拽住了母親的手。母親沒聽懂,阿意就解釋了一遍那話裡的意思。阿意知道那每一張,都是阿媽從家用裡摳下來的體己。等阿意揣著錄取通知書回到五進士村,已是兩天後的事了,阿貴媽早讓阿貴爸把家裡的那頭牛宰完了,全村每一戶人家,都在仰頭等著分到一碗肉。可是阿貴娶親是一家人的事,阿意上大學是一村人的事,一家人的事和一村人的事掛在秤上稱一稱重量,孰輕孰重,那是閉著眼都看得清楚的。
到了廊橋,阿貴爸讓女兒給眾人鞠了一躬,硬是把送行的人攔下了。民不舉,官不辦,就一直叫了這麼些年。
「你拿著,到了縣城去買件新衣裳,顏色鮮亮些的,省得讓同學第一眼就把你瞧癟了。阿貴媽獨自追上橋來,塞給阿意一個小手巾包。
那一陣子的市價,一頭好牛能賣個一萬多塊錢。阿貴媽是懂得女兒心裡的憋屈的,可是懂也沒用,阿貴媽沒有懂的資本。
村裡年壽最高的,就屬九十二歲的楊太公,他倒是真真切切地知道,從他記事起,這裡就沒出過一個大學生。阿意站在橋上,手裡捏著那個帶著潮氣的手巾包,沒有吭氣。阿意的高考成績,是整個地區的前三,上北大清華都有可能,可是阿意卻選擇了在金華的省師範大學,因為師範生有生活補貼。阿意還沒發育好,身板平平癟癟的,衣裳隨著她的步子一顫一顫,像一塊晾在晒衣桿上被風吹動的布。
一個人第二次踩進同一條河裡的時候,其實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個人了,而水,也不是先前的水了。這話她還會叨叨絮絮地說很多次,不管阿珠聽不聽得懂。
阿意得步行一兩個小時,搭上拖拉機到鎮上,再從鎮上坐汽車到縣城,再從縣城轉火車到金華。阿意還沒走到村口,老遠就聞見了香味。
阿貴媽當時是聽懂了的,她好歹在年輕的時候也是讀過初中的。真正把阿貴爸說得動了心的,不是阿貴媽的催促,而是楊太公的一句話。
「等我再回來時,我就不是現在的我了,河也不是現在的河了。陽光把山把樹把田把路都照得白白亮亮的,河面上泛著薄薄一層銀沫子。阿意那天穿的,是一件海軍藍帶兩條白槓槓的運動衫,高一的時候買的,已經穿了三年,衣裳洗得稀薄了,袖口磨出了毛邊,白不再是白,藍倒還是藍,只是不是海軍藍了。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說,也不會是最後一次。
於是,阿貴的婚事就讓路給了阿意的喜事。後來阿意在路上把那個手巾包打開了,裡邊是三百五十塊錢,都是幾元幾角湊成的,卻疊得平平整整,大面值的在下,小面值的在上。
清朝的事,年月太久,終是考證不得了。」阿貴媽悄悄對女兒說。
阿意的原話是:「人不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。阿意考上大學的消息,是縉雲的外公外婆先知道的。